聽到這個問題， 顧顏楞了一下。

嚴格來?說，深淵之?觸不是尾巴，而是觸手?。

只是他的?深淵之?觸剛好連著尾椎。

但是， 能想到他穿裙子是為了遮擋身上一部分不屬於人類的?肢體， 顧夕沈已經很厲害了。

顧顏並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換衣服的?時候被顧夕沈不小心看到過， 所以聽到這個問題，幾乎是本能地否認。

【想多了， 我跟希爾合體之?前可沒有尾巴。】

【是麽？】顧夕沈當然不信。

雖說眼見不一定為實，但看得?那麽清楚明白，除非他出現了幻覺，否則絕不可能誤判。

所以他沈默了一會兒後， 開始認真套話：【我們締結了生命鏈接，你的?命就是我的?命，要說這個世上誰最不可能傷害你， 那就是我了。知道更多關於你的?信息能讓我更好地保護你。】頓了頓，【如果你是擔心我知道真相後會嫌棄你， 那更不可能，你已經好看到足夠抵消一切秘密對我的?沖擊了。】

顧顏：……

這個人怎麽回事啊？

締結生命鏈接之?前明明對他愛答不理的?， 一副“莫挨老子”的?樣子。

可締結生命鏈接後，不知道是不是顧顏的?錯覺，總覺得?顧夕沈一直在變著法子撩他。

一會兒借著面試說喜歡他， 一會兒又?誇他好看……

偏偏顧顏很吃這套。

他最喜歡聽別?人誇自己了。

最終，顧顏嘆了口氣，坦白道：【好吧， 我有尾巴，如果那玩意兒能稱之?為尾巴的?話……它們是我靈魂的?一部分，一旦受傷就是靈魂損傷， 而靈魂損傷不可逆。】

顧夕沈思索了一下：【聽起來?，你不是很喜歡自己的?尾巴？】

【誰會喜歡自己的?軟肋呢？】

【男人的?軟肋……當我沒說。】

顧顏：？

【可以讓我看看你的?軟肋嗎？】顧夕沈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後問。

然而這句話緊接著他剛才不小心說漏嘴的?話，讓顧顏不由想歪，瞬間?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。

該死的?顧夕沈！

故意的?是不是！

最終，他冷冷地回了兩個字：【不給。】

【沒事，以後有的?是機會。】顧夕沈笑了一聲，【我簽好合同了，現在過來?，有什麽要我做的?？】

【幫我帶瓶飲料，我要咖啡。】顧顏繼續冷聲回應。

【你的?無限便當盒是擺設？】

【是的?。】

【……好，我買。】顧夕沈從?自己的?無限便當盒裏取出一罐咖啡，【還有呢？】

【過來?給我敲背、梳頭、燙衣服還有……】顧顏死命想著能使喚顧夕沈做的?事，【餵我喝咖啡！】

【好。】顧夕沈憋著笑趕往顧顏所在的?休息室。

他能感覺到顧顏已經絞盡腦汁了，結果就這？

說真的?他都?做好被羞辱的?準備了，果然他潛意識裏覺得?顧顏的?底線沒那麽高。

他不知道的?是，顧顏確實有羞辱他的?想法，只是，不喜歡在別?人的?地盤上羞辱。

要玩，就在自己的?別?墅裏玩。

很快，顧夕沈抱著一堆各式各樣的?咖啡進?了顧顏的?休息室，他把?咖啡在顧顏面前的?茶幾上一字排開，做了個“請”的?動作：“任君挑選。”

顧顏看他一眼，看到他唇邊的?笑，也有點想笑但忍住了。

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啊……

顧顏沒有喝咖啡，而是擡手?把?自己一頭上直下卷的?長發攏到一側，露出白皙的?後頸和性感的?肩胛骨：“來?，幫我敲背。”

顧夕沈乖乖走?到顧顏身後，手?法熟練地幫他做起了按摩。

他的?力道恰到好處，讓顧顏舒服地瞇起了眼，同時有些驚訝：“你怎麽連這個也會？”

“以前在……以前訓練的?時候，累了會跟同學互相按摩。”顧夕沈淡淡地回應。

他說這句話的?時候，語氣很平靜，但顧顏通過生命鏈接從?他那裏感知到了一絲傷感。

“幹嘛說得?那麽傷感，就像你同學死了一樣？”

沒想到顧夕沈的?回應是：“嗯，他死了。”

顧顏：“……”

這就有點尷尬了。

等等，該不會顧夕沈口中?的?那個“同學”，就是被同事背刺犧牲的?那個……

這樣想著，顧顏試探著問：“是犧牲了嗎？警校？”

“軍校。”

既然被猜到了，顧夕沈便不再隱瞞：“他是一名盡職盡責，有勇氣有魄力的?緝毒警，可惜……”他沒再說下去。

顧顏也不再問了。

如果這就是顧夕沈內心深處最大的?“軟肋”，那跟他在無盡深淵幽骨之?境的?遭遇是一樣的?，都?不希望他人隨意觸及，連自己也不願回憶，卻又?深深地印刻在靈魂深處無法被遺忘。

“說起來?，我還是第一次在你面前承認自己的?職業。”顧夕沈再次開口時，換上了隨意的?語氣，就像在跟顧顏閑聊，“而你似乎一點都?不驚訝，好像早就知道？”

“猜的?。畢竟中?國?禁槍，有槍的?不是警察就是罪犯。而你看上去不像個罪犯。”

顧顏邊說邊側了下身，顧夕沈便改變按摩的?位置，骨節分明的?手?指在他肩上輕輕按著，邊按邊回應：“那你猜錯了，我現在不是警察，是罪犯。”

“你犯了什麽罪？”

“槍殺同事。”

“對方先背叛的?吧？”

顧夕沈挑了下眉：“我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麽你總說我有讀心術了，我現在懷疑你有讀心術。”

顧顏才不會說這些信息都?是他家女仆調查出來?的?呢。

“所以原世界裏的?你正在被通緝嗎？”顧顏問。

“嗯……怎麽說呢……”顧夕沈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決定跟顧顏說實話，“雖然我殺了人，但已經有足夠的?證據證明那個人是叛徒，所以就算要判我故意殺人罪也應該會減刑，但可能會懷疑我也是叛徒，為了不讓他暴露更多的?信息才殺人滅口，停職和審訊無法避免，但我現在不能……我沒有時間?也無法靜下心來?走?這些流程，所以我逃了。我有一個心願想要完成，為了達成這個心願，不惜一切代價。”

說到這裏，顧夕沈突然一陣詭異的?沈默，緊接著，再次開口，說了這麽一句話：“原本是這麽想的?。”

“原本？”顧顏好奇地眨了眨眼睛，“現在呢？”

顧夕沈突然停下了敲背的?動作，在顧顏身邊隨手?拉了把?椅子坐下，側頭看著一臉好奇的?顧顏，牽唇一笑：“現在有你了啊。”

顧顏：？？？

“別?誤會，是指締結了生命鏈接。”顧夕沈解釋，但是看他臉上得?逞的?表情，很明顯是故意讓顧顏誤會的?，想看看顧顏的?反應。

顧顏真的?搞不懂顧夕沈，不過因?為好奇他想說什麽，所以欲言又?止，最終沒有打斷他。

於是顧夕沈接著說下去：“其實我原本想著，達成那個心願後，就去下面見他，告訴他，一切都?結束了，他可以安心走?了。但現在，我的?命不只是我的?了，我可以不珍惜自己的?命，但不能不珍惜你的?，所以……等一切都?結束後，我會回去好好接受審訊，去承受我該承受的?一切。”

“你要達成的?那個心願，跟他有關？”顧顏註意到顧夕沈每次說到“他”這個字的?時候，語氣都?會變得?很溫柔，這讓顧顏有點……吃醋。

“你喜歡他？”他試探著問。

“如果我說是……”顧夕沈說到一半，看到顧顏瞬間?黑下的?臉，突然不敢說了，以至於開始阿巴阿巴，“以前……現在……他有老婆孩子，他鐵直，我……”

“你果然喜歡他。”顧顏的?臉更黑了。

顧夕沈嘆了口氣，決定還是把?舌頭捋直了好好說清楚：“與其說是喜歡他，不如說是作為戰友很依賴他。我們早在軍校裏就認識，是室友，那時候他幫了我很多，要說對他完全沒感情是不可能的?，但那時候我還沒有愛情的?概念，對他的?感情很純粹，基本是感激和欣賞。”

顧顏欲言又?止，又?想問自己在幹什麽了。

就算顧夕沈真的?喜歡那個人又?怎樣，他吃一個已經犧牲的?英雄的?醋幹什麽啊？

不過要說欣賞的?人，顧顏還真沒有。

仇視和憎恨的?人倒是一堆。

也不知道是他身處的?環境太過黑暗，還是他自己太過黑暗……

“你在吃醋嗎？”顧夕沈突然問。

顧顏：“……”

顧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，因?為他真的?在吃醋……

而顧夕沈不等他回答就已經從?他的?反應裏得?到了答案，擡起一只手?，單手?撐著腦袋看著顧顏，微揚著唇角的?樣子看起來?就像一只因?為抓到了別?人的?把?柄而洋洋自得?的?狡猾的?狐貍：“在遇到你之?前，我都?不知道看見別?人為自己吃醋是這麽開心的?一件事。”

顧顏唇角一抽：“……在跟你締結生命鏈接之?前，我都?不知道原來?你是性格這麽惡劣的?人。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原來?你真實的?性格並沒有看上去那麽惡劣。”顧夕沈放下支撐腦袋的?手?，身子後仰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，再次開口時突然說起了別?的?，“凱絲說，貝克莉安完成任務回來?後哭了很久。”

“她怎麽了？”顧顏被輕而易舉地轉移了註意力。

“她用?她與生俱來?的?神秘力量和雷電飛鷹的?女兒共情了一下，發現他女兒被自己的?父親強|暴過。”

顧顏：？？？

“現在媒體應該報道了，說雷電飛鷹的?女兒為了報覆父親的?強|暴趁他睡在自己身邊的?時候，用?藏在枕頭底下的?水果刀殺了他。”顧夕沈淡淡地說，語氣很平靜，就像在陳述一件稀松平常的?事，“但其實他女兒根本沒醒，是貝克莉安附身到他女兒身上，為她手?刃了這個強|奸犯，之?後主動接受媒體采訪說出了一切。”

“然後呢？”顧顏覺得?顧夕沈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。

果然，顧夕沈的?話還沒說完：“我在想，如果雷電飛鷹並沒有做過那樣的?事，媒體的?報道是不是也會和現在一樣？那麽，雷電飛鷹究竟有沒有做過就不重要了。”

“然後？”顧顏真的?很好奇顧夕沈又?在打什麽鬼主意。

“然後我在想，我是不是也能如法炮制一下。”顧夕沈說著，突然擡起一根手?指抵在唇上，唇角微牽。

這個動作，是顧顏對他做過的?，他不知道自己做起來?是什麽樣子，但應該也不醜？

顧顏楞了楞，雖然覺得?這個動作顧夕沈做起來?有點違和，不像是他會做的?動作，但……不得?不承認即便是一向冷漠的?他，這樣笑起來?也帶上了幾分魅惑，看得?顧顏有點心緒不寧。

“秘密。很快你就知道了。”顧夕沈放下手?，說完這句話後站起身，“時間?差不多了，我去和艾希麗雅聊聊。”

顧顏：“……敢情你是來?我這兒打發時間?來?了？等等，你已經約了艾希麗雅？”

這也太快了吧！你才入職多久啊餵！

“嗯，有事心裏找我。”顧夕沈回應著，頓了一下後，加了一句，“沒事也能找。”

“好走?不送！”顧顏才不會沒事找他呢！

顧夕沈笑了一下，用?口型無聲地說了句什麽，沒有說出聲來?，也沒有在心裏傳達給顧顏。

他說完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走?了。

看著他關上的?房門，顧顏一陣楞神。

顧夕沈可能不知道，深淵魔族作為一種生活在深海裏的?魔，因?為無法輕易地發出聲音，所以很多時候是通過肢體、顏色、生物光還有感知來?交流的?。

其中?也包括唇語。

所以，就算顧夕沈沒有發出聲音，顧顏也清楚地“聽”到了他剛才說了什麽。

他說的?是——我真是越來?越喜歡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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